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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常见的说法叙述是,埃尔隆德比埃尔洛斯更早来到这个世界。双胞胎,手臂上虚虚地挂着蓝或绿的布条,并说不清是如何睁开眼,如何学会爬行、站立的。而埃尔隆德先于埃尔洛斯在西瑞昂啼哭,沾着透稀的体液与浓稠结块的血液。他的额头被泡了九个月,皱皱的,身体因四肢的外展而露在冰凉的空气中,手紧攥着,也皱得红红的。埃尔汶听到他咪咪的哭声,安下了心眼前反而发晕;她的孩子有黑色的头发。半个小时后,埃尔洛斯也哭了起来。
那时埃雅仁迪尔还在海上。整艘船只有他手中一张日日修正的地图,和奇尔丹赠予的远望镜。他脚下一涛涛起伏的呼吸,耳边一阵阵拍打着船壁的呼吸,从前夜开始心悸并能听见埃尔汶的呼吸。他的儿子出生时,埃雅仁迪尔再次将那块磨砺的晶石举到左眼前,站在船头,视线的方向仍然只有海。这一幕所见,和西瑞昂遭袭,埃尔隆德再一次沐浴在血液中时是同样的。
在第三次弑亲之前,没人能说埃尔隆德是奇怪的。实际上,也没人能说埃尔隆德的奇怪正是那次最为残暴的亲族残杀导致的。这只是一种推测,即,他在认知世界,建立人格的早期,过多地暴露在强刺激的环境中。视觉,听觉,嗅觉,触觉,是血液在创口处呲出,粘稠而攀缘着布衣,滑腻而舔舐过银盔甲。满手都是,渗过绒袜满脚也是,溅到脸上浑身都是。腥味浓得发臭了。目之所及处,无尽的血灌溉了这座沿海的驻地,滋养了近岸的鱼,浮尸在海上兴起了岛屿。陆地上连绵着山脉,山脉上随意地插着墓碑般的剑与箭。埃尔隆德六岁,有种母亲在忙碌的早晨清洗他的脸颊,鼻尖耳旁那种被揉搓、挤压、笼罩的蒙蒙的感觉。从剑与箭同肉同盔甲的缝隙中,不断浸染扩增的红色,映在他鸽灰的虹膜上。红,红,红,红。他的头很痛,耳朵里温温的不知什么流出来宛如声音的涓泉。血使他发晕,发烫了。
有趣的是,后来正是费艾诺的儿子在那个夜晚找到了他:歪斜而倒在地上,靴子徒劳地刺耳地刮蹭着,浑身抽搐,头磕到金属的支架上。正是迈兹洛斯将他从病床的阴影中拖出来,在地上留下侧身两道血痕;血从未清洁的床榻上坠下来像希姆林严冬屋檐的冰棱。他这样做的时候护着晕厥的小治疗师的头。埃尔隆德,他年轻的人质,珍爱的养子,剧烈颤抖宛若受冲击坠地的小鸟。嘴唇间气流呼啸着,勉强交换氧气和尖叫。迈兹洛斯呼唤他,叫他yonya,儿子,轻声细语。
埃尔隆德涣散了瞳仁,清晰地迷失着。
迈兹洛斯想到他最小的弟弟的中箭,想到卡兰希尔,愤怒的卡兰希尔,肮脏的布袋般被丢在泥泞中,背部有一柄重剑的泉眼。他发冷,感到背后凝出一层霜雾。埃尔隆德在他的掌下怀中却很热,潮红,汗浸湿了额角。迈兹洛斯低下头去数他的呼吸,他抽噎般短短地哀咽起来,费艾诺残暴的长子便不敢动了。
在那个夜晚,埃尔隆德被发现倒在看护病床下,双手为救治的努力染红陷入甲缝。他的病人稳定了呼吸而他躺在血泊里,在最初哀叫与撞击的响动后便无声痉挛,勉强克制住了呕吐,几乎失禁。他分开异常红润的嘴唇嗬嗬地喘气,被迈兹洛斯怀抱而恐惧又震悚地盯着他看。嘘,嘘,yonya。没关系。已经没事了。elinya,没事了,你很安全……
他抬起手,瞳仁抖动着,抚摸了养父的脸颊。迈兹洛斯想要握住却只抬起了右臂的断肢。他听见埃尔隆德骤然明显的吸气与吞咽的声音,忽然意识到那深灰色扩散着的不是迷茫与恐惧,而是狂热的兴奋,他凝视他的神情,就像费艾诺在指尖翻弄那熠烁的白钻。
梅格洛尔的脚步简直像一匹铿铿的快马。他冲进来,墨色的头发飞散近似黑夜溅开来,接管了被血浇淋的他儿子瘫软的身体。费艾诺的长子退到一边,蹲着,犹豫地触摸了埃尔隆德留下的湿润的血痕。
粗粝的质感,他摸到自己狰狞的外翻的疮疤。
梅格洛尔为此哀戚,内疚得难以自抑,以至于抱着他揣揣不安、手足无措的养子哭了很久,眼泪从发缘渗入弄乱了那乌黑柔顺的头发。他认为,正是那暴力的杀戮行径残害了年幼的埃尔隆德:在此之前,他所见的血液,不过是在沙砾上跌倒,磨出纱网形状的渗红膝盖。而现在不同了。梅格洛尔呜咽着说,我残害了你,我使你遭了诅咒,因你族人的血烙进了你的眼睛;我初次见你便荼毒了你纯真的灵魂,你受了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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